上海饭局:四个老男人的北京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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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傅滔滔以獨角獸之姿,撥開疫情霧霾,直抵復旦巍峨講堂,登台演講時令話題:雙循環下的中日經貿變局,從法門寺、敦煌、八佰伴,一路講到精緻內卷冉冉宏圖。全程雄辯滔滔,顛倒眾生,一切不在話下。演講結束,尚有重大餘興。滔滔眉飛色舞跟我講,尋到42年前的老朋友了,啊啊啊,我要拉群,我要治局,我要做東。

  

  一個禮拜以後,暴雨如注的黃昏,濕漉漉踏進嘉府一號,沙發上莊嚴端坐著四枚上海老男人,塵滿面,鬢如霜,長噓短嘆,久別重逢。

  

  徐靜波先生,復旦大學日本研究中心教授,削削瘦的身姿,一襲細麻西裝,男版窈窕,清癯雅痞,十分動人心弦。兩彎眉毛黑濃蓬勃,如詩如畫,完美得簡直不像自己長出來的,像店裡訂製買來的。人間有兩個徐靜波,這個是復旦波。

  

  桑平凡先生,氣息沉靜,淡淡寡言,亦是瘦人一枚,僅比靜波先生略寬一碼。滔滔跟我介紹,從前上海人交房錢的對不對?全上海人的房錢,都是交給他爸爸的,他爸爸是上海房地局局長,家裡住在武康路洋房裡的。桑先生垂首默默,一語不發,與滔滔的濃得化不開,風格迥異,人家是一股清流,涓涓的。

  

  魏建國先生,粉糰糰,藹藹然,一派少爺遲暮的風致。開口寒暄兩句,果然,人家從小住在常熟路100弄裡的,高中還沒畢業,《新概念英語》已經滾瓜爛熟到了第三冊。

  

  滔滔海上名流,人盡皆知,就不費筆墨了。

  

  傅滔滔,徐静波,桑平凡

  

  42年前的1979年,以上四位,還是19歲至23歲不等的蔥蘢青年,分頭從上海各條弄堂裡,考大學,輾轉到了北京。當年從上海坐火車去北京讀書,直達快車,單程26個小時,足夠談一場從容的戀愛、私定半輩子的終身。靜波先生講,我從小喜歡的是英文,跟著電台學英文,考大學時候,志願是復旦英文係,考分很高,然而不曉得什麼原因,就是沒有錄取復旦,以為就此落榜了,倒也不是,來一紙通知,把我調劑到北京語言學院學日語。我不太想去的,但是心裡又很擔憂,有傳言說,現在不服從國家調劑,以後就不準再參加高考了。想來想去,沒有辦法,就服從調劑,去了北京語言學院。當時,上海人誰肯去北京讀書啊?不過,國家調劑也有調劑得很好的例子,我一位同學,考復旦沒有錄取,被調劑去了北大法律系。

  

  徐静波

  

  桑先生講,是啊,我記得靜波是晚來學校的,我們都開學上課了,他才來報到,某日下課回到宿舍裡,看見屋裡坐了個陌生同學,就是靜波。當時一間宿舍三個學生,我們兩個上海人,同室了四年,成了一輩子的好朋友。

  

  嘉府一號的明蝦大大只端上來,美味當前,靜波卻視若無睹,繼續講往事。有一天,我一個人去頤和園逛,園子裡人山人海,我一個人,蕩幾蕩幾,百無聊賴,忽然聽見昆明湖邊,飄過來講上海話的聲音,我立刻聳起耳朵,尋著鄉音找過去,一找麼,找到了傅滔滔,大家都是從上海跑到北京來讀書的,我23歲,平凡22歲,滔滔建國19歲。昆明湖旁一認識,以後就玩在一起整整四年。我立刻舉手問,玩什麼?靜波呆一呆,滔滔答,划船啊,散步啊,跳舞啊,練外語啊。靜波講,散步最多。有意思的是,傅滔滔和徐靜波,分別在自己的日記裡,記下了昆明湖邊的這一巧遇,那天是1979年的9月16日,更令人慨嘆的是,這兩本日記,被兩個上海男人,兢兢業業,分頭保存到了今天。低頭想想,鄉音這種東西,如今已淡漠得不著痕跡,中國人的血肉牽連,似乎又少了一個溫情脈脈的項目,悲哉,殤哉,於滔滔熱氣騰騰的果仁干貝黃魚羹裡,我是一個埋頭,很多個想不通。

  

  徐靜波的日記

  

  滔滔講,我讀的是國際關係學院,聽聽名字,宏大得不得了,真實的校園,破舊不堪。靜波和平凡讀的北京語言學院,他們學校三分之二是外國來的留學生,當年就有網球場有游泳池,女生個個漂亮,黑人黑得分出很多層次,個個不一樣。我插嘴,青蔥年紀,又是大學生,女生哪有不漂亮的?滔滔白我一眼,清華的女生就一點都不漂亮,真的。四年大學,我去清華玩,就像去延安飯店;去北京語言學院玩,就像去希爾頓吃咖啡。我們國關的伙食,老三樣,熬白菜,肉末炒土豆片,辣椒炒豆皮兒。他們學校呢,宮保雞丁,四喜丸子,紅燒排骨。而且哦,他們學校食堂,是有夜宵供應的。

  

  傅滔滔的日記

  

  魏建國讀的是國際政治學院,這所大學,後來叫中國人民警察大學,再後來叫中國人民公安大學,還好,我進去和出來的時候,都叫國際政治學院。我們學校的伙食,憋腳得嚇煞人的。一年四季基本上吃素,五一十一這種重大節日,食堂供應一次葷菜,紅燒腔骨,燒帶魚之類,帶魚不是油裡煎的,是白水加點醬油煮的,屬於怪味帶魚。每年的十月一日,有一樣東西好吃,那天食堂用天津的小站米,煮一頓飯,這種米,介於大米和糯米之間,好吃得根本不需要菜,一年就吃這麼一次,平時吃的米,都是沒有黏性的撈飯,上海人哪能吃得慣?全年的早飯,都是玉米麵糊糊,北方叫棒子麵糊糊,發酵發得僵格格的黃饅頭,不過每個禮拜二早飯是不一樣的,吃油餅,再喜歡睏懶覺的同學,禮拜二是肯定不睏的,一早爬起來,奔到食堂吃油餅。桑平凡先生在旁邊幽幽講,剛剛到北京的時候,上海學生從來沒看見過玉米麵糊糊,看見大桶裡黃燦燦,跟食堂師傅講,那個奶油濃湯,來一碗。桑先生淡淡出之,我聽得拍大腿,武康路少爺,格記辣手,滔滔在對面紅房子紅房子嘎嘎笑。

  

  魏建國和傅滔滔,柴國強看見照片,講,滔滔從小過好日腳啊,兩枝鋼筆。

  

  靜波先生接過去講,我和平凡兩個人,四年大學裡,講給你聽要不相信,居然每個禮拜六,一起去五道口吃小館子,雷打不動的,人家學生吃飯時候往食堂去,我們兩個人背轉身,從邊門出了學校,溜肝尖炒腰花蔥爆羊肉冬天還涮涮羊肉,喝果子酒,比如山楂酒,沒有喝過白酒,那個時候的北京,也沒有黃酒的。有一次平凡不曉得有什麼事情,禮拜六沒有在學校裡,那天我就沒有吃成飯,一個人吃飯沒勁的,沒辦法吃的。滔滔著急,格麼正好請個女同學一起下館子啊。靜波先生清正,跟滔滔講,我那個時候已經有未婚妻了,我去北京讀書,她在上海等我,請女同學吃飯,我想也沒想過。

  

  傅滔滔和徐靜波

  

  建國的學校國際政治學院,前身是中央政法幹校,屬於公安部的,全國高考是夏天,我和滔滔,是在春天就被國關和國政提前錄取了,當時國家急需培養國際文化交流人才,從上海選了一批出色的高中畢業生去北京讀書。到北京的時候,大學第一年,校園是在木樨地,第二年,學校自己造了房子,搬去大興,遠得一天世界,沒有地鐵沒有出租車,進趟城,是翻山越嶺的大事情。大學一年級的時候,在木樨地的校園,學校跟公安部的宿舍是相通的,校園裡有個禮堂,專門放內部電影,是為公安部的幹部家屬放的,我們學生知道了,常常站在橋頭,暗暗跟家屬買電影票,多數時候是一角五分,碰到電影特別好,黑市價格上浮到兩角。愛情片沒有的,都是打仗的電影,《山本五十六》《啊,海軍》《虎,虎,虎》之類。我們班讀英文的,全國來的學生,從ABC學起,上海同學基礎好,《新概念英語》都是好幾冊讀在肚子裡了,夜自修都不去的,溜出來看內部電影,有時候也會被老師捉到。

  

  魏建國

  

  我國大學生有個獨樹一幟的傳統,人人會用各種票子,換取食物和衣物,八十年代中期,我讀復旦的時候,這個作法還十分家常,冬夜裡餓且饞,拿點糧票去學校後門外,跟五角場老外婆換茶葉蛋小餛飩,換到手的茶葉蛋們,以殺人來不及眨眼的迅猛食法,一口氣連進五六枚。當時上海學生很是羨慕外地同學,他們手裡的全國糧票,在茶葉蛋小餛飩攤子跟前,是很堅挺的硬通貨,而上海學生手裡,是沒有這種黑市軟黃金的。滔滔他們在北京讀大學的年代,票子就更繁花了,米票、麵票、雜糧票。雜糧票是什麼東西呢?比如食堂裡吃豆皮兒,黃豆做的,要交雜糧票的。南方同學都想方設法跟北方同學換米票,滔滔講,他讀書的時候,全班二十個學生,只有四個東北同學,他們是從讀俄語轉來讀日語的,全班同學都爭著跟這四個東北同學換米票,東北同學吃麵,南方同學吃米。靜波講,阿拉學校有日本來的留學生的,留學生都沒有糧票米票限制的,隨便吃的,我們就找日本留學生幫忙,為了多吃點米飯。省下來的米票麵票麼,換件軍大衣穿穿。

  

  滔滔脫口秀

  

  平凡先生講,大學第四年,畢業前夕,拎了一袋子衣服,穿舊了的夾克衫之類,立在商店門外賣,很好賣的。當時北京人大多穿藍色軍便服,上海帶過去的夾克衫,很吃香。賣到差不多賣完的時候,來了個警察,把我帶到派出所裡去了,講,儂這樣賣東西是不對的,不可以的。大概看看我是學生,壞也壞不到哪裡去,教育了一下,就放我走了。我一出派出所,門口立了個人,看見我出來,指指我手裡拎的袋子,我剛才看見你袋子裡還有兩件衣服,賣給我吧。

  

  滔滔在國際關係學院學日語,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法學習,以前寫過,這裡就不重複了。我問靜波先生,你們怎麼學日語?正常嗎?靜波先生答我,老師有中國老師,有日本人老師,中國老師都是從學俄語轉過來的,日本人老師是一對夫妻,男的是早稻田畢業的,太太是畫家,日本人老師教發音,中國老師教語法。我們那個時候,單詞裡有共產黨,共青團這種的,課本都是油印打字的。平凡先生講,我畢業後,去日本,一位朋友來接我的,到日本的第一個晚上,住在新宿歌舞伎町。朋友煮了一大鍋雞翅膀,第二天帶我上街,教會我買地鐵票,再教會我自動售貨機裡買飲料,好了,然後就沒人管你了,統統靠自己了。記得我去尋房子,日語講得很好,日本人問我,儂來日本幾年了?我講一個禮拜,日本人嚇壞了。為什麼一鍋子雞翅膀?在日本,雞翅膀大概是最便宜的幾種食材之一,除了雞蛋,大概就是雞翅膀了。講到此處,正好嘉府一號的看家菜,滔滔的最愛第一名,鴿蛋紅燒肉,顫巍巍地端上來,滔滔講,吃吃吃,一定要吃,為了這塊紅燒肉,我養豬養了長遠。

  

  四個上海男青年,跑到北京讀書,三個讀日語,一個讀英語,四年畢業之後,三個回了上海,只有滔滔一個人,留在了北京工作。隔日又與滔滔電話暢談,滔滔講,我直到現在,工作上也好,私人生活裡也好,大量的人脈,還是來自當年大學畢業之後,留在北京工作時期,最初的那些圈子,我一點不後悔沒有回上海工作。我聽了默默點頭,跟滔滔講,其實,讀什麼大學,並沒有那麼重要,重要的,倒是畢業之後,走入社會,最初的那五年。

  

  毛茸茸

  

  深夜裡,棋散局,酒停觴,四位老友,拍完照片,握手道別。爬進車裡,跟滔滔講,儂今晚講得不多啊,念頭沒過足吧。滔滔矜持答我,我是治局的,當然要少講兩句,讓大家多講講。

  

  當晚的局,除了四位42年再聚首的老友,還有場外和場內圍觀的,個個都是本埠獨角獸,下篇再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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